菜鸟驿站里的最后一公里

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下午三点最热闹。取件的人排成两列，货架间挤着翻找的居民。一位老太太站在最里面那排货架前，手里捏着一张取件码纸条，眯着眼对架子上的编号。她找了七八分钟，来回走了三趟，最后是驿站老板帮她从最上层够下来的。老太太道了谢，抱着纸箱往外走，嘴里念叨一句：现在取个东西都这么费劲。

这间驿站不到二十平米，月租却要六千五。老板姓陈，原先在附近超市做理货员，前年盘下这个点位。他算过一笔账，每天入库四百件左右，每件平台补贴四毛，寄件一天二三十单，每单赚三到五块。刨去房租、水电和雇的一个小时工，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。他说这比打工强一点，但强得有限，关键是全年无休，春节只敢关三天。

快递公司把包裹送到驿站，每件付给驿站的费用这两年一直在降。陈老板说，最早是六毛，后来五毛，现在四毛，有些平台还要求驿站自己出短信通知费。他试过跟片区经理提意见，对方直接回一句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。这话不假，隔壁小区上个月刚换了一家驿站，原来的老板嫌不赚钱转出去了，新来的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，干了不到两个月，已经在门口贴了转让告示。

老太太取完快递往家走，路上经过一家社区银行。门口立着牌子，三年期定存利率标到二点七五。她进去问了问，柜台说五万起存，还要提前预约额度。老太太出来跟邻居说，利息又降了，前年还有三点多。她不懂什么叫净息差收窄，只知道存钱越来越不划算。邻居说那你还存，她说不敢买理财，去年隔壁楼有人买了什么基金，亏了两万多。

陈老板的驿站里也贴着收款码，旁边摆了个小货架卖饮料和纸巾。他试过做社区团购的提货点，一单抽成五毛，结果居民嫌自提麻烦，一个月只走了十几单。他又琢磨着接打印业务，一张五毛，学生来打作业的不少，可打印机三天两头卡纸，修一次一百多。上个月他把打印机退了，换成个冰柜卖雪糕，夏天一天能多挣四五十块。

老太太到家拆了快递，里面是网上买的十斤大米，比超市便宜六块钱。她算了算，加上取件走的一刻钟，省这六块好像也没多大意思。可下次下单的时候，她还是先打开比价软件。驿站门口的队列每天照样排着，陈老板在货架间来回搬箱子，偶尔抬头看一眼排队的人，手里的扫描枪响个不停。